【叶翔】十年后的地铁

再遇到叶修,是完全没想过的事。

地铁里人流攒动,摩肩接踵。孙翔却连深呼吸也不敢,神经一路绷紧到脚趾尖。
他脊背坐得很直,头却是垂着的。他梗着脖子,僵硬在那里一站一站挨。旁边有淡淡的烟草气味缭绕过来,有熟悉的温度和让他难堪的注视。他不敢回头,又觉得这样低着头太没骨气了。在心里操了这个世道八百遍,然后鼓起勇气,目视前方。

窗子里他看到了两个影子。一个是他,两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,局促不安的模样。另外一个是几年前梦里常出现的身影,那时那些梦很烦,挥之不去,每晚都来。有时候梦中人皱着眉,是训斥的语气,对他说:“你这个样子,不如去打小蜜蜂。”有时候他是冷酷的,平淡的把烟摁掉,说:“我们结束了。”有时候他很温暖,眼梢间带着笑意,语气促狭,但明显也能听出他的好心情。他说:“孙翔小朋友,你可得再努点儿力。”更多的时候就是一个背影,手里挟着烟,抬起来挥一挥,人就不见了。

最近几年,他已经很少在梦里出现了。孙翔为此庆幸过,觉得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,可以昂首挺胸无牵无挂往前走了。但是现在——他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叶修的影子,那些他以为迈过去的坎,那些旺盛的求胜欲,失败后破碎的自尊和羞耻心,以及被现实打成粉末的悸动心情,统统回上心头。

……靠,这不公平。

孙翔攥了攥拳,开始瞪着叶修那条散漫的倒影。那倒影微微侧过头来,也看着他。
那视线看起来非常认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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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修记得他们是有过这样一张照片的。
地铁里的两个人,一个是从不在媒体前露面的大神,另一个是刚出道没几天的小新人。都没什么被围观的忧虑,即使那趟车空位很多,也还是挨着坐在一起。
“想挨着你坐”是孙翔提出来的,那时他还没那么高,和叶修肩膀并齐,优势是脖子长,于是稍微高出他了一两厘米。少年的胳膊腿儿都是带着灼烫热度的,得到人无奈的允许后,大咧咧贴过来,满脸都写着高兴。
少年孙翔翻出手机来,那时候还不时兴滤镜,光线不是很好,他对着反光的窗面拍了一张。
人脸都看不很清晰,只是两个模糊的轮廓。遥远又亲近地靠在一块儿,看上去很温馨。

当时的情景和现在很像,但孙翔早把这件事忘了。他很快率领越云打出了名头,接到的第一个代言就是智能手机。旧手机直接换掉,那张图也马马虎虎忘记转存。

同一列地铁,十年,他们拥有过极短暂的恋爱时光,分开,又在这里重逢。

孙翔忙着紧张,叶修却开始回忆。

20 Jun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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